文博

他们没有消失:河姆渡人、跨湖桥人、良渚人的三条去向

五篇考古论文拼出的答案:跨湖桥人被下游改写,河姆渡人被环境挤散,良渚人在崩溃后重组为钱山漾文化。

"他们后来去哪了?"这个问题在浙江的史前考古里被问了三遍。跨湖桥人留下了一条残长5.6米、距今约8000年的独木舟,河姆渡人种出了厚达半米的稻作堆积,良渚人建起了带城墙和防洪土墙的古城。然后三支文化先后在地层里断了线。

考古学的回答比传说冷静。五篇论文给出三种不同答案:跨湖桥人被下游改写,河姆渡人被环境挤散,良渚人在崩溃后就地重组。三种去向对应三种机制,也对应三种关于"文化怎样才算延续"的判断标准。

一万年接力:先把年代钉牢

谈去向之前得先把时间轴钉住,否则"谁继承谁"只是一句空话。长江下游的史前序列大致是:上山文化、跨湖桥文化、河姆渡文化、马家浜与崧泽文化、良渚文化、钱山漾文化、马桥文化。

文化 主流年代 命名/发现 空间范围
上山文化 距今约10000—8500年 2000年发现,2006年11月命名 钱塘江上游,金衢盆地
跨湖桥文化 距今约8000—7000年 2004年12月17日命名 钱塘江中下游,萧山湘湖
河姆渡文化 距今约7000—5000年 1973年发现遗址 宁绍平原,东达舟山群岛
良渚文化 距今约5300—4000年 1959年夏鼐命名 环太湖流域
钱山漾文化 距今约4200—4000年 2014年11月16日 环太湖流域,湖州

三个口径需要单独交代,否则后文推论站不住。

上山遗址2000年发现,2001年、2004年、2005年三次发掘,2006年11月7日在浦江举行的学术研讨会上正式命名为上山文化。蒋乐平把上山文化分为三期:早期约在距今10000年前,中期早于9000年,晚期约在距今8500年前,晚期遗址以金华湖西和长城里两处为代表。表格里的区间取自蒋乐平的三期判断。

跨湖桥文化的年代有两个并存的论文口径。高萍与蒋乐平用距今8000至7000年。李永宁2024年用OxCal程序和IntCal20曲线重算31组碳十四数据,给出公元前6000至前4900年,换算过来约当距今7950至6850年。两个区间高度重叠但不完全等同。本文以距今8000至7000年为主线,分期采用李永宁的绝对年代。

良渚文化的年代也有两种口径:维基百科"良渚文化"条目作距今约5300至4000年,唐燮军在讨论河姆渡后续文化时用距今5100至4200年。本文按距今约5300至4000年行文。这个下限与钱山漾的距今4200至4000年重叠约两百年,重叠不是矛盾:钱山漾正是从良渚末期演变出来的,交接期本该并存一段。

timeline
    title 浙江史前一万年与三条断线
    距今约10000-8500年 : 上山文化三期,稻作驯化起步
    距今约8000-7000年 : 跨湖桥文化一期遍布钱塘江流域
                       : 二期收缩到下游,三期零星分布
    距今约7000-5000年 : 河姆渡文化四个文化层
                       : 距今约5000年前后衰微
    距今约5300-4000年 : 良渚文化四段,末期出现器物突变
    距今约4200-4000年 : 钱山漾文化,崩溃后的重组产物

跨湖桥人:从上游走下来,被下游改写

跨湖桥文化的来源曾经是悬案。1990年萧山跨湖桥遗址第一次发掘时,出土的彩陶、磨光黑陶和方格纹饰完全不符合人们对这个年代的想象。发掘者一度只能把它与长江中游的皂市下层遗存对照。上山文化命名后,答案才落回本地。

蒋乐平的证据链有四条。第一条是分布。跨湖桥文化遗址几乎都与上山文化遗址共处一地,上山、小黄山、荷花山、青碓、桥头、下汤都在其列。它同时突破上山的分布范围向河口平原扩展,萧山跨湖桥和下孙就是其中两处。第二条是地层。上山、小黄山、桥头、青碓四处都存在跨湖桥文化直接叠压上山文化的现象。

第三条是器物。平底器与圈足器流行、胎壁匀薄、施红陶衣这些做法直接承接上山,浅腹平底盘、双耳罐、牛鼻耳和颈沿外侧对称双鋬构成延续关系。跨湖桥独树一帜的厚彩薄彩、太阳纹和"田"字纹也能在上山中晚期找到渊源。第四条是年代。上山晚期与跨湖桥早期紧密衔接。

跨湖桥人的去向,写在李永宁的分期表里。一期以跨湖桥遗址一组和上山遗址为代表,还包括井头山、小黄山、荷花山、青碓、桥头,几乎遍布钱塘江流域。二期急剧收缩,仅在下游发现,代表是跨湖桥二组和下孙。三期继续衰落,只在下游零星分布,虽然出现折腹双耳罐、十字形镂孔、多周附加堆纹等新元素,整体规模已经收不回来。

这个收缩过程很关键。它不是迁徙,而是原住人口的递减:同一批地点上的聚落越变越小,最后只剩零星几处。文化没有搬到别处,它是在原地变薄。

接手的是河姆渡文化。蒋乐平自己承认,两者之间没有地层叠压关系上的"铁证",年代关系因此受到一些学者质疑。所以他用来证明承续关系的不是地层,而是分布重合。

楼家桥遗址在诸暨次坞,北距跨湖桥遗址约23公里,性质属河姆渡文化,前段测年在距今6500至6300年。上山遗址上层内涵单薄,但特征与楼家桥早段一致,测年也在距今6500年左右。龙游三酒坛遗址出土的敛口带脊釜和泥质红陶喇叭豆相当于河姆渡文化晚期。三个遗址一东一西,完全落在跨湖桥文化分布区内,与最近的跨湖桥、荷花山遗址只有二十几公里甚至几公里。这么窄的范围里两种文化平行发展而互不影响,可以排除。

但河姆渡文化不是跨湖桥文化的复制品,它被北方改写了。跨湖桥陶釜的绳纹和折敛口进入了河姆渡:河姆渡一期陶器中夹炭陶占79.9%,跨湖桥遗址的绳纹陶片约占全部陶片的47%,釜炊传统一脉相承。与此同时河姆渡出现了有脊釜,蒋乐平判断它是马家浜文化腰沿釜的孪生兄弟,两者同属以淮河下游为主体的北方新石器文化波及的产物。江苏顺山集遗址距今8000年,已出现与河姆渡、马家浜非常相似的动物纹饰,说明北方因素的输入早于河姆渡文化形成。

跨湖桥人的去向可以这样概括:人群主体留在原地,绳纹釜的南方传统被河姆渡文化继承,彩陶、磨光黑陶和独木舟所代表的那套工艺淡出了主流。高萍的说法更尖锐:"像跨湖桥这样先进的有些横空出世味道的文化并没有发展出强大的后裔,这往往是文化中最令人着迷和扼腕的地方之一。"她还留下两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为什么海侵没有同样彻底地摧毁临近的、海拔相近的河姆渡?为什么河姆渡和江浙稍后的文化序列,没有像马家浜那样密切的关系?

注:跨湖桥遗址三次发掘的时间存在口径差异。李永宁记为1990年、2001年、2002年,高萍记为1990年、2000年、2002年。本文采用李永宁的说法,两篇论文的差异只在第二次发掘的年份。

河姆渡人:稻作文明败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

河姆渡遗址1973年发现,经1973年和1977年两次发掘,出土各类文物近7000件,物质成就密度很高。稻谷、谷壳、稻秆、稻叶交互混杂形成的稻作遗存厚达20至50厘米,籼稻占60.32%至74.5%,粳稻占20.5%至39.68%,填补了中国新石器时代有粳无籼的空白。176件用鹿或水牛肩胛骨加工的骨耜是最具特色的农具。第四文化层底部约2630平方米范围内至少有7栋干栏式单体建筑,以遗址西南小山为中心呈扇形布置,构件上有柱头榫、柱脚榫、转角榫、梁头榫和销钉。

正是这套精密的适应方式,成了后来致命的短板。唐燮军引了一个判断:依赖自然食物资源生长起来的文化模式,缺少持续的创造机制和足够的应变能力,环境一突变就容易前功尽弃。

衰微的链条是清楚的。全新世海退结束之初,杭州湾喇叭口地势形成,在很大程度上阻遏了姚江平原的地表水排泄,洪涝频仍,湖泊不断扩大,进而沼泽化。从地层和古植被变化推断,姚江平原至少遭受过两次特大洪灾。第一次在河姆渡遗址第2期文化开始阶段,距今6500至6000年,水生植物花粉含量从58%降到5%,耐旱的蒿类从0.8%至3.1%增加到4.2%至7.8%。第二次在第4期文化阶段,距今5500至5000年,地层里普遍出现厚达20至40厘米的泥炭层。

第二次洪灾的破坏是结构性的。它在河姆渡遗址与四明山之间的"工"字形高地上冲刷出一条宽100余米的鸿沟,使原本北排的姚江改道东泄。此后咸潮一日两次溯江而上,耕地严重盐渍化,稻作农业连年减产乃至难以为继。绵延近2000年的河姆渡文化,就这样在距今5000年前后衰微于姚江平原。

这里有个口径要说清。维基百科"河姆渡文化"条目作距今约6000至7000年,"河姆渡遗址"条目作公元前5000至前3000年,唐燮军用距今7000至5000年。本文按后者行文,"距今5000年前后衰微"正落在区间下端。

去向的争论有三家。邵九华等人主张,在姚江改道、稻作颗粒无收的情况下,先民不得不放弃这块生活了近2000年的土地,远走他乡。赵晓波认为先民并没有远走,洪水退却后依然耕种在这块土地上。石兴邦的划分更细:留在河姆渡附近并最终融入马家浜文化,向西南发展,向海洋和附近岛屿开拓。他后来还指出,好川文化的发现为百越先民向南和向海洋的分流提供了论证。

唐燮军的结论是折中的。河姆渡先民既没有在持续洪灾中全体覆没,也没有在文化衰微后全部离开姚江流域。但确实有相当部分迫于生存压力南迁,甚至渡海越洋而去。

他给出的线索有两条。一是2001年12月21日《人民日报》报道的浙江仙居山间平原和温州楠溪江下游河姆渡文化晚期遗址。二是台湾大坌坑、圆山等遗址发现的河姆渡文化类型陶器。他也提到长江下游若干文化因素可能影响到史前日本,如绳纹时代的玉玦、漆器和稻作萌芽。这仍属推测。

留在原地的那部分人同样留下了痕迹。宁波境内尚存三四十处相当于良渚文化时期的遗址,唐燮军称之为河姆渡后续文化遗址,前溪湖、茅湖、兵马司、慈湖、名山后、塔山都在其列。分布范围与河姆渡文化重叠,密度却明显更高,说明活动空间扩大了。陶器从原始夹炭陶进化到夹砂红陶、泥质灰陶和黑皮陶,石耨与石犁并存,耕作制度从耜耕过渡到犁耕。

河姆渡人没有整体搬家。他们被一次水文事件拆散:一部分南迁,一部分渡海,留在姚江平原的那部分人换了技术、换了陶系,继续住了下去。

良渚人:先证明"末期"存在,才能谈去向

良渚文化1936年由施昕更在余杭良渚一带首次发掘,1959年夏鼐将这一文化类型命名为"良渚文化"。它距今约5300至4000年,分布在环太湖流域,已发现500多处遗址,以莫角山为中心区。它与马桥文化之间有很长一段遗存空白,学界长期只能讨论良渚的衰亡,没法讨论去向,因为没有材料。

许鹏飞2015年的论文先补上了这块材料。学界原本把良渚文化分为四段,他在四段之外新划出末期阶段,依据是文家山②层、庙前M2、H2、T5⑤,叭喇浜M13、M8这批单位。它们与之前的良渚遗存差别巨大。

差别体现在器物演变规律的断裂上。栾丰实、李新伟等人的研究显示,良渚主要器物一直按固定方向演化:鱼鳍形足鼎的鼎身由高变矮,鼓腹越来越不明显,T形足鼎同样由高及矮。这是一种内部调整的模式。

到了末期,方向反了。鱼鳍形足鼎的器身又变高,又出现鼓腹。有些T形足鼎器身变高并出现长颈,与之前所有同类器形制差别都很大。同时新出现大量侧扁足鼎、贯耳壶、弦纹双鼻壶。

许鹏飞由此推论,末期一定发生了剧烈变动,器物的突然改变可能意味着受到某种力量的强烈冲击,这种力量可能是外来文化、天灾或内部动荡。他同时留了余地:末期器物发现不多,更没有发现末期墓地,暂时还不能确定这种力量具体是什么。

这一步的价值在方法论。只有先把"末期"从"良渚文化"这个笼统概念里切出来,给它独立的器物特征和地层位置,它才能成为可追踪的材料,而不是一句"良渚衰亡了"。

钱山漾文化:一次回流与重组的拼装

钱山漾遗址在湖州城南7公里,1934年大旱时由慎微之发现。1956年和1958年两次发掘,2005年3月为配合申嘉湖高速公路建设进行第三次发掘。出土器物很怪。良渚晚期常见的T字形足鼎、双鼻壶都不见了,可它与良渚之后的马桥文化又相差甚远,个性鲜明。考古队员当时暂命名为"钱山漾类型文化遗存"。

命名走了八年。张忠培2006年指出,广富林遗址出土的鱼鳍形垂腹釜形鼎与良渚的鱼鳍形足鼎有本质不同,鼎身完全找不到联系。这类鼎应当另有渊源,他建议命名为"钱山漾文化"。2010年第三次发掘简报发表后,简报作者正式认可这一看法。2014年11月16日,"钱山漾一期文化遗存"正式命名为"钱山漾文化"。它距今约4200至4000年,处于良渚文化和马桥文化之间,填补了环太湖良渚文化与广富林文化之间的年代空白。

它是怎么拼出来的?许鹏飞给出了三步。

第一步是南下。早在良渚文化鼎盛时期,良渚文化就开始向钱塘江南岸进行"整体搬迁",最终使钱塘江以南也成为良渚文化的势力范围。象山塔山遗址上文化层、奉化名山后遗址、诸暨塘山背遗址是典型代表。塔山上文化层中,鱼鳍足鼎、T字形足鼎、双鼻壶等良渚典型器物一应俱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

第二步是本地化。江南的良渚文化不是环太湖良渚的复制。塔山上文化层的文化因素可以拆成三部分。

良渚文化因素是主体。本地河姆渡文化的孑遗以绳纹为代表,数量很少但很顽强。本地区特有的因素以素面陶釜为代表,不见于环太湖良渚文化,可能是受当地用釜传统影响而产生的新器物。南下的良渚人与河姆渡后续传统的残余长期共处,器物上因此留下混合痕迹。

第三步是回流。良渚末期,可能由于水患、天灾或社会体系危机,环太湖地区的良渚文化衰落甚至崩溃。此时江南的良渚文化回到环太湖地区,与当地良渚文化碰撞融合,吸收外来因素,产生新的文化因素。这一过程加速了良渚文化的灭亡,最终使其演变为钱山漾文化。

最能说明这次重组的是一件器物:鱼鳍形足垂腹釜形鼎。鼎足属良渚系统。鱼鳍形鼎足最早见于崧泽文化,在崧泽和良渚中常见,同时期其它考古学文化里只有崧泽至良渚系统使用这种鼎足。

鼎身却来自钱塘江以南。塔山遗址的良渚文化遗存T1012⑤:18釜与这件鼎的鼎身形制非常接近,而那件釜正是江南良渚文化的末期遗物。良渚末期与钱山漾文化年代相差不远甚至可能前后相接,许鹏飞据此判断鼎身极有可能从宁绍地区的垂腹釜演变而来。一支文化的标志性器物由两个相距两百多公里的地方传统拼合而成,这是"重组"最直接的物证。

钱山漾文化还吸收了别的东西。一些陶豆为敞口、折腹、粗柄、豆柄亚腰形,可能受牛鼻山文化类型影响。竖向刻划纹、刻划水波纹和聚落土台营建习俗,则与龙山时代的其它考古学文化有关。它同时继承了侧扁足鼎、豆、圈足盘、带足鬹、泥质罐等良渚因素,都沿用黑陶和黑皮陶技术。

需要说清楚,这是重组而非复兴。良渚最核心的那套东西,玉琮、玉璧、玉钺构成的礼器体系,大规模劳动力动员能力,酋邦或早期国家的政治结构,在钱山漾文化的器物面貌里看不到。回来的是陶器形制、制陶技术和土台营建习惯。良渚的社会组织在崩溃中散掉,工艺传统被南岸分支带回,与本地残余和北方因素拼装成一支规模更小、结构更松的文化。

三种去向,其实是三种模式

维度 跨湖桥人 河姆渡人 良渚人
驱动力 成因未明,表现为分布区持续递减 姚江改道、咸潮上溯、耕地盐渍化 末期剧烈变动,成因未定
去向形式 原地递减,传统被下游改写 多方向挤散,部分南迁渡海 崩溃后南岸分支回流重组
主要证据 分布重合、器物承袭、分期收缩 花粉与泥炭层、后续遗址群 末期器物突变、钱山漾器物拼合
可验证程度 分布重合与类型学支撑,但缺直接叠压证据 环境证据扎实,去向线索偏弱 器物谱系清楚,人群层面缺古DNA

三种模式的区别落在文化要素的分配方式上。改写是下游文化在同一地理空间里覆盖上游传统,人群基本没动,变的是器物组合。挤散是环境把人口推向多个方向,一部分留在原地换技术,一部分南迁,一部分可能渡海。重组是崩溃后本地残余、回流分支与外来因素重新拼装,产出一支新的考古学文化。

三者有一个共同点:都不是灭绝。三支文化的要素都在后来的文化里留下可辨认的痕迹,只是分配的粒度和方向不同。

追问"人去哪了"之前,先追问"文化"是什么

五篇论文有一个共同前提,值得单独拎出来。考古学文化是按器物组合划分的时空单位,它不等于人群,也不等于血缘。说"良渚文化演变为钱山漾文化",严格讲是说一批器物传统发生了重组,而不是同一批人换了个名字。

蒋乐平把这一点讲得最直白:在文化源头的认识上,不应该过于执著在本区域内解决问题。如果考古学文化是单源的,就不太容易发生大的文化变异;一个考古学文化的诞生,往往是两个或两个以上考古学文化综合作用的产物。跨湖桥当初给人"横空出世"的感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观察窗口只开在浙江,把长江中游的皂市下层、城背溪和淮河上游的贾湖排除在外。窗口一拉开,谱系复杂了,也真实了。

许鹏飞的方法提示是另一层:讨论去向之前先解决分期。良渚的"末期"如果没有被切出来,钱山漾文化就只是一堆来历不明的怪器物,张忠培2006年的判断也只能停在猜想。分期提供可追踪的单位,没有单位就没有谱系。

还有一层缺口必须承认。五篇论文没有一篇使用古DNA或锶同位素证据,所以"人去哪了"目前只能回答"器物传统去哪了"。河姆渡人是否与早期南岛语族人群有关,学界有讨论,但那是另一条证据线。

三条线放在一起看,其实是同一个过程的三个切片:环境变动、人口重新分配、器物传统重组。跨湖桥的收缩可能与海平面变化有关,河姆渡的衰微发生在一次具体的水文改道之后,良渚的崩溃发生在社会复杂度的顶点。三次断线的成因不同,结局形式却一致,都留下一个规模更小、混合度更高的后继者。

他们没有消失。他们变成了别人的一部分。

参考文献

本文主要依据以下五篇论文(PDF 已下载至本机 ~/Downloads/):

  1. 蒋乐平:《钱塘江流域的早期新石器时代及文化谱系研究》,《东南文化》2013年第6期。
  2. 李永宁、李冰:《跨湖桥文化的分期与年代》,《文博》2024年第6期。
  3. 高萍:《跨湖桥遗址与河姆渡遗址文化差异性探微》,《丝绸之路》2012年第6期。
  4. 唐燮军、王昊哲:《河姆渡人的生活世界及其可能去向》,《宁波大学学报(人文科学版)》2019年第6期。
  5. 许鹏飞:《试论良渚文化的去向——从良渚文化末期遗存的面貌谈起》,《东南文化》2015年第5期。

年代与命名信息的外部核验来源: